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范老師

已有 1302 次閱讀 2019-6-14 08:48 |系統分類:人物紀事

前些天,跟我的一個小學老師通了電話。這位老師姓范,是1960年從上海來到北京的。1960年秋季,在我五年級的第一個學期,范老師當了我的班主任。而到了1961年寒假,我因為搬家,就轉學走了。我和范老師只相處了一個學期。

但在這一個學期里,我以為,范老師給了我很大的幫助。因為范老師到來之前的一年里,發生了一些事。我曾經處在情緒很低落的狀態。學習成績也有所下滑。更重要的是,四年級的班主任明顯地對學生不公平,不能一碗水端平。這個班主任對于一些干部的孩子特別偏愛,他們即使犯了錯誤,也沒有任何批評和懲罰。而對于我們這些普通人家的孩子,要么冷言冷語,要么諷刺挖苦,讓我們的心里特別不舒服。我們當時年幼無知,不知道為什么會遇到這么一位老師。

1959年,我的祖母突然去世,也給了我很大的打擊,很長時間里,心情非常不好。接下來的一年里,整天就是渾渾噩噩,魂不守舍。再加上前面所說的那位不能公平對待學生的班主任的對待,心情極為惡劣。整個四年級心情都不好,或者說都很低落。而且也沒人可以訴說,甚至也沒想起來要向人訴說。好歹我沒出什么心理問題,更沒有抑郁什么之類的癥狀

到了五年級第一學期,范老師接任了班主任的工作。其實她并沒有對我特別關照。只是上課提問時,看到我舉手,就給我回答問題的機會?吹轿业淖鳂I有進步,范老師在課堂上也積極地給予表揚。在范老師的鼓勵下,我開始有了自信心,而且學習成績也在不斷地提高。這時班上有人開始說閑話,說我是范老師的寶貝疙瘩。這個詞聽起來很刺耳,我當然很不愛聽?墒蔷陀心敲磶孜幌矚g嚼舌根子的人,我一張嘴怎么攔得住,所以,我也就懶得理會,隨他們去吧。

五年級第一個學期很快就過去了。這時候,母親單位也給母親安排了住房,我們必須搬離京工大院,搬到海淀鎮去了。臨走前,要辦理轉學手續。我有點舍不得范老師,可是畢竟還是要離開老師,離開京工附小。對于附小,我沒有太多的留戀,但對于范老師,多少還是有些留戀的。

辦理轉學手續的時候,是范老師帶著我一起去辦的。我們走在路上,誰都沒有說話。我是不知道要說什么才好。我心里也不好受?墒且D學也是很無奈的事。我不知道范老師是怎么想的;蛟S在老師看來,一個學生轉學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吧。她到底有沒有想對我說的話,我也不知道;蛟S有話沒說,或者根本就沒話可說。

離開范老師后,有好多年,我對范老師的印象也漸漸地淡了。但是范老師當年對待我的態度,我認為是對我很大的幫助,說是師恩也絕不過分。1977年參加高考后,19781月,北京外國語學院通知我去參加口試。當時參加口試還要等上一段時間。因為北外距離京工附小很近,我就抽時間去了一趟附小,想看看有沒有熟悉的老師可以探望一下。當然,也很想能有機會見到范老師。不巧的是,我到了附小,范老師還在上課。等范老師下了課,很快就還要去上課。所以我只在那十分鐘內見了范老師一面。在那十分鐘,我只能寒喧了兩句,就沒有時間說別的。后來,我也等不到范老師再下課了。北外那邊的口試時間很快就要到了。從那時到現在,一晃四十多年就過去了。后來聽說范老師身體不太好,發生了腦梗。我聽了以后也很心疼。只是不知道范老師住在哪里,也沒有辦法去看她。

后來終于跟范老師通了電話。在電話里,我向范老師表示了我的感激之情。我說,如果沒有當年范老師對我的幫助,我可能在后來的工作和學習中不會有那么順利。我也不知道這話說得是不是夸張,但在我內心里真是這么想的。轉學后,我在新的學校里學習成績一直都還不錯,小學畢業考初中,也考上了一所心儀的學校。這為我后來一生的生活奠定了非常重要的基礎。

在電話里,我跟范老師說想去看她。而范老師一直阻攔,不讓我去。后來架不住我反復懇求,范老師終于同意了。本來還想過兩天再去?墒欠畔码娫挼牡诙,我實在不想等了,就直接過去看望我的恩師。

范老師已經87歲了,確實很老了,但年輕時的輪廓還是很清楚的。至少我一看見老師就認為我不會認錯。我跟范老師又說起當年的事。我甚至還打算真想跪在范老師面前,認真地磕一個頭。范老師當然沒有允許。我就深深入地鞠了一個躬。

我跟范老師匯報了當年轉學后自己的經歷,老師聽得津津有味?磥,老師的心情還算不錯。老師說,她身體不太好,特別是腰椎因為骨質疏松,多次發生骨折。我也很替老師擔心。不過,老師的情況比我預想得要好很多?瓷先,老師是很高興的。她的情緒一點也不低落?吹嚼蠋煾吲d,我自然也很高興。我總算了結了我的一個多年的心愿。

后來,我反過來想,如果沒有范老師在那一個學期對我的幫助,我的成績是不是還會繼續下滑?我不能確定,也許會有可能好轉,但也可能一蹶不振。如果真是一蹶不振的話,那后來的生活也就無法設想了。如此說來,一個老師,能不能對他的學生做到一視同仁,是非常重要的,甚至是非常關鍵的一件事。如果做不到公平對待,做不到一碗水端平,那么會產生怎樣的結果,是沒有人能預料得到的。至少,從我的經歷中可以看到,公平在教育中的作用有多么重要。沒有公平,你的課講得再好,其效果也會大打折扣。而如果能公平地對待每一個學生,那么課講得稍差一點,這樣的老師還是能受到學生的歡迎,得到學生的尊重。

那位沒有公平對待學生的班主任,說實話,我一直就不想見她。雖然有別的老師在我面前提到過她,但我所做的只是沉默。我承認當年的她也在辛苦的工作,但她表現出不能一視同仁的態度,讓很多學生都不肯親近她;蛟S有的學生經過這么多年,可能已經不在意了。但是我不行,我非常在意。所以,我對我的學生,都是要盡力做到一視同仁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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